烛阴照夜:玄股秘途

1770350750216_edit_1544427268496627.png


玄股国的盐泽在永夜里沉眠了三年,盐壳上的白霜厚得能没过脚踝,踩上去簌簌作响,像是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鞋底。阿祈的小腿贴着一层玄色鳞片,这是族人独有的印记,鳞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,能在咸水中自由换气,却挡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寒意——三年来,盐泽的温度一天比一天低,连最深的盐井都结了冰,族人们只能蜷缩在洞穴里,靠燃烧晒干的盐蒿和少量冻鱼勉强维生。

他腰间的骨刀是用族中最年长的巫祝腿骨磨成的,巫祝在去年冬天冻毙前,亲手将这把刀交给了他,刀柄缠着三身国进贡的彩麻,摩挲时会渗出淡淡的草木香,那是盐泽里唯一能闻到的活气。刀鞘上刻着玄股族的图腾:一条盘绕的玄鱼,鱼眼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盐晶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。
“再往前就是墨雾滩了。”身后的阿蛮声音发颤,肩胛骨上插着一根三青鸟尾翎箭,箭尖的黑毒已经顺着血线爬了半寸,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青黑色的纹路,“长老说,那里的窫窳专吃活人,连骨头都嚼得碎,去年去探路的三个猎手,只回来了半块染血的麻布。”
阿祈没回头,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翻滚的黑雾,那雾气像凝固的墨汁,浓稠得能粘住呼吸,偶尔有凄厉的嘶吼穿透云层,却辨不清方向。他记得去年冬天,族里最小的孩子阿禾冻得手指发紫,临死前还拉着他的衣角,用微弱的声音问“太阳是什么颜色”,那些稚嫩的声音此刻正卡在他的喉咙里,灼得他生疼。“你带着盐巴和鱼干回去,”他解下背上的兽皮囊丢给阿蛮,骨刀的刀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,“告诉长老,我去钟山找烛阴。”
“你疯了?”阿蛮抓住他的胳膊,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他的麻布衣裳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烛阴是上古大神,《山海图册》里说它‘身长千里,吹为冬,呼为夏’,凡人靠近就会被吹成冰碴!而且鬼国的人也在找它,前几天有族人看到他们的斥候在盐泽边缘游荡,他们肯定想把烛阴的力量据为己有!”
阿祈掰开他的手,耳尖的鳞片微微颤动——玄股族人的听觉在黑暗中格外灵敏,他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,沉重、杂乱,带着铁器摩擦的刺耳声响,还有兽皮靴踩碎盐壳的脆响。“我们没的选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跟盐泽的亡灵对话,“要么等太阳回来,要么等着被冻死、被鬼国的人宰了,你选一个。”
阿蛮的嘴唇哆嗦着,最终还是把兽皮囊紧紧抱在怀里,转身冲进了浓雾。阿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,握紧了骨刀,一步步走向墨雾滩。黑雾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,鼻腔里灌满了腐烂的腥气,像是有无数具尸体泡在咸水里发酵,混杂着某种异兽的涎水味。他的鳞片开始发烫,那是危险临近的征兆,耳坠上用兽牙串着的三青鸟羽毛突然剧烈抖动起来——那是阿蛮偷偷塞给他的,说三青鸟是太阳的使者,羽毛能预警凶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交谈。阿祈躲到一块巨大的盐岩后,盐岩表面结着一层透明的冰,能隐约映出外面的景象。透过雾缝,他看见几个高大的身影,皮肤黝黑如炭,像是被墨汁浸透,脸上戴着狰狞的兽骨面具,面具的眼眶处挖空,露出一双双浑浊的眼睛,正是鬼国的人。他们手里的火把在黑雾中摇曳,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,照亮了腰间悬挂的骷髅头,那些头颅的眼眶黑洞洞的,像是在凝视着黑暗深处,牙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“快点,钟山往南就是幽都山!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,像是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,带着贪婪的笑意,“拿到烛阴的灵核,把它藏进幽都山的冥宫,整个盐泽都是我们的!到时候,玄股国那些鳞片怪和三身国的畸形种,都得给我们当奴隶!”
“首领,刚才已经有两个兄弟被窫窳拖走了……那怪物太凶了,牙齿能咬碎铁器。”一个瘦小的鬼国族人战战兢兢地说道,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“废物!”那首领踹了身边的人一脚,力道之大让那人踉跄着撞在盐岩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灵核能掌控昼夜,幽都山是冥府之山,阴气最重,正好用来炼化灵核!等炼化了它,别说窫窳,就算是天神也得听我们的!”
阿祈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一直以为是烛阴自己闭上了眼睛,才让大地陷入永夜,却没想到是灵核被偷。灵核……他想起巫祝生前说过的话,上古神祇都有灵核,那是力量的本源,丢了灵核,神祇便会陷入沉睡,力量也会消散。而幽都山,《山海图册》中记载“幽都之山,黑水出焉,其上有玄鸟、玄蛇、玄豹、玄虎,皆戴玄蛇”,是万物死后魂归之处,阴气森森,确实是藏匿灵核、压制其神性的绝佳之地。他屏住呼吸,看着鬼国的人渐渐走远,火把的青绿色光芒在黑雾中越来越淡,正要起身,突然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,带着浓烈的腐臭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靠近。
盐岩的阴影里,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在闪烁,那怪物身形如虎,却长着人的面孔,眼睛长在腋下,瞳孔竖成一条线,嘴巴大得能吞下一个成年人,嘴角淌着粘稠的黑色涎水,滴在盐壳上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——正是食人的窫窳。它的皮毛呈暗褐色,上面布满了伤疤,背上还插着几根断裂的长矛,显然经历过无数次厮杀。
窫窳的嘶吼震得黑雾翻滚,像是凭空炸响了一声惊雷。阿祈猛地窜出去,骨刀带着风声劈向它的眼睛——玄股族的骨刀经过三年盐水浸泡,又用巫祝的骨灰淬炼过,锋利得能切开岩石。刀刃划过窫窳的眼球,带出一股黑色的黏液,那黏液落在地上,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。怪物痛得狂跳起来,巨大的爪子拍在盐岩上,碎石飞溅,盐壳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阿祈不敢恋战,转身就跑。他知道窫窳的速度极快,只能借助地形躲避。墨雾滩的盐岩高低错落,像是无数根巨大的石笋,他在岩缝中穿梭,身后的窫窳紧追不舍,沉重的脚步声震得盐壳开裂,盐水从裂缝中渗出,很快又结成了冰。他的肺部像要炸开一样,喉咙干得冒烟,鳞片的温度越来越高,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。
跑了不知多久,身后的嘶吼声突然消失了,黑雾也渐渐稀薄,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前方传来,像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。阿祈咬紧牙关,朝着光线奔去,脚下的盐壳越来越薄,渐渐变成了滚烫的岩石,空气中的腥气被一股灼热的硫磺味取代。直到他再也跑不动,扶着一块岩石喘息时,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道峡谷边缘。
峡谷的景象让他惊呆了。峡谷的一侧是厚厚的冰层,冰层晶莹剔透,泛着幽幽的蓝光,能看到冰层下冻结着巨大的异兽骸骨,那些骸骨的形状从未在玄股国的传说中出现过,有的长着翅膀,有的长着多颗头颅,像是被瞬间冰封的远古军队。另一侧却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,岩浆翻涌着,气泡破裂时喷出一朵朵火花,热浪滚滚,将周围的雾气烤得扭曲变形。冰火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他浑身的鳞片忽冷忽热,像是在承受酷刑。
峡谷深处传来悠扬的歌声,婉转如天籁,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,像是有人在为永夜哭泣,又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。歌声穿透热浪和寒气,落在耳边时,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,喉咙的干渴也缓解了不少。
阿祈顺着歌声走去,岩浆的热浪越来越烈,他的皮肤被烤得通红,鳞片却依旧冰凉,两种极端的温度在他身上交织,让他头晕目眩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脚下的岩石变成了黑色的火山岩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他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坐着一个女子,那岩石一半被冰层覆盖,一半被岩浆烘烤,却奇迹般地没有碎裂。
女子穿着一身白裙,衣裙上绣着细碎的银纹,像是把星光织在了上面,裙摆垂落在岩石上,与冰层融为一体,又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。她的头发乌黑如瀑,垂落在岩石上,长度几乎拖到地面,发丝间缠绕着几根银色的藤蔓,藤蔓上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,散发着清新的香气。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纱,薄纱是半透明的,能隐约看到精致的下颌线,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,眼神中带着化不开的忧愁,像是盛满了整个永夜的孤寂。
歌声戛然而止,女子转过头,目光精准地落在阿祈身上,仿佛早就知道他的到来。那眼神平静而深邃,像是能看透他心底的执念,看透他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绝望。“玄股国的猎手?”她的声音温柔动听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是山风拂过玉石,“你来钟山,是为了找烛阴?”
阿祈握紧了骨刀,警惕地问道: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的来历?这钟山之中,除了烛阴,还有其他人?”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,鬼国的奸细?钟山的妖物?还是其他部族的使者?
“我叫灵汐,是钟山的守护者。”女子轻轻抬手,裙摆飘动间,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,驱散了岩浆的燥热,让周围的温度瞬间变得宜人,“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年。从永夜降临的那一天起,我就知道,会有一个玄股族的勇士来寻找烛阴。”
“等我?”阿祈愣住了,眉头紧锁,“为什么是我?玄股国还有很多比我更强的猎手。”
灵汐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峡谷深处的一座冰洞,洞口被厚厚的冰层封住,冰层上刻着复杂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,散发着刺骨的寒气。“因为玄股族是大地的孩子,你们的鳞片与后土同源,能抵御钟山的冰火之气,也能在幽都山的阴气中保持神智清明。”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,带着一丝苦涩,“三年前,鬼国的首领夜罗带着精锐潜入钟山,他们用幽都山的幽冥花炼制的迷魂香熏晕了烛阴,趁它沉睡,偷走了它的灵核。灵核是烛阴的力量源泉,没有它,烛阴只能陷入沉睡,大地也因此陷入永夜。”
阿祈恍然大悟,难怪盐泽会变成这般模样,难怪连最深的盐井都会结冰。他想起族人们冻得发紫的脸颊,想起阿禾临死前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股怒火。“夜罗偷走灵核想干什么?他要把灵核藏在幽都山?”他咬牙切齿地问道,骨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热。
“他想借助幽都山的阴气炼化灵核。”灵汐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那清澈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,“灵核不仅能决定白昼黑夜,还能操控四季更迭。幽都山是冥府之山,阴气能压制灵核的神性,让它逐渐被黑暗侵蚀,最终成为夜罗的武器。夜罗野心勃勃,他想让盐泽永远处于黑暗之中,让所有部族都依赖他的‘恩赐’生存,最终统治整个洪荒大陆。而且,灵核的力量极其不稳定,一旦在幽都山被强行炼化,不仅盐泽,整个洪荒都会生灵涂炭,火山喷发,冰川融化,万物都会灭绝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阿祈急切地问道,“我能帮你做什么?只要能让太阳回来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灵汐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,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,带着淡淡的暖意。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瓷瓶通体莹白,像是用羊脂玉雕刻而成,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,像是某种植物的藤蔓。“这里面是醒魂露,用钟山的朝阳花和三身国的醉魂草炼制而成,能破解幽都山的阴气和鬼国的迷魂香,让人保持神智清明。”她又拿出一根细长的玉簪,簪头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,宝石周围雕刻着展翅的三青鸟,“这是钟山的灵玉簪,能克制鬼国的黑毒和幽都山的尸蛊,还能暂时抵挡灵核被侵蚀后散发的黑暗力量。”
她站起身,白裙在岩浆的热浪中轻轻摆动,裙摆上的银纹在光线下闪烁,像是有星星落在上面。“夜罗把灵核藏在幽都山的冥宫深处,那里是幽都山阴气最盛的地方,布满了尸蛊、毒沼和鬼国布置的陷阱。我已经联系了三身国的首领,他们的族人擅长用毒和机关,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力,也深受鬼国迫害,愿意与我们联手。他们会在幽都山外围策应我们,驱散外围的异兽和鬼国斥候,我们需要潜入冥宫,夺回灵核。”
阿祈接过瓷瓶和玉簪,入手温凉,一股清气流遍全身,刚才与窫窳搏斗时的疲惫竟缓解了不少。他看着灵汐清澈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和欺骗,只有坚定的信念。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,如果能夺回灵核,让太阳回来,我希望鬼国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,不再侵扰其他部族。”
灵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这也是我的愿望。洪荒大陆本就该各部落和平共处,不该有战争和掠夺。”
两人顺着峡谷边缘前行,冰火交织的气息让路途格外煎熬。灵汐似乎对钟山的地形了如指掌,总能避开隐藏的裂隙和喷发的岩浆。她告诉阿祈,钟山是上古神山,是连接天地的枢纽,冰与火的交织是为了维持平衡,而烛阴就是这平衡的守护者。一路上,他们看到了许多奇异的景象:会发光的苔藓,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;能自动愈合的岩石,上面的裂缝会慢慢合拢;还有一种长着翅膀的小鱼,在岩浆和冰水的交界处游动,鳞片泛着金色的光,那是钟山独有的“冰火鱼”,据说吃了能抵御极致的寒热。
走出钟山,向南行约百里,地势渐渐变得低洼,空气中的阴气越来越重,连阳光(那道烛阴残留的微光)都变得黯淡。前方出现了一座黑沉沉的山脉,山体呈暗黑色,像是被墨汁浸透,山上没有任何草木,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狰狞的悬崖,偶尔有黑色的怪鸟在山间盘旋,发出凄厉的啼鸣——正是幽都山。山脚下有一条黑色的河流,河水浑浊如墨,散发着刺鼻的腥气,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骸骨,那是《山海图册》中记载的黑水,“黑水之南,有玄蛇,食尘”。河边架着一座狭窄的石桥,桥面由黑色的石头铺成,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,桥的两端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兽,像是老虎和蛇的结合体,正是奈何桥。
“过了奈何桥,就是幽都山的入口。”灵汐指着石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桥上布满了鬼国的尸蛊,只要踩错一步,就会被尸蛊钻进体内,变成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。黑水里面有玄蛇,体型巨大,能吞吃巨石,我们必须小心。”
阿祈点了点头,跟着灵汐来到奈何桥边。桥面狭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石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光,像是活物一般。灵汐从怀中掏出一小包黄色的粉末,撒在桥面上,粉末落在符文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出淡淡的黑烟。“这是三身国的驱蛊粉,能暂时压制尸蛊。”她解释道,“我们要快,驱蛊粉的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奈何桥,桥面湿滑,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。走到桥中央时,石兽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,发出刺耳的嘶吼,桥面上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,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从石缝中爬出来,正是尸蛊。它们蠕动着,朝着两人爬来,速度极快。
“快走!”灵汐拉着阿祈的手,加快了脚步。阿祈握紧骨刀,将靠近的尸蛊一一砍碎,尸蛊被砍碎后,流出黑色的汁液,散发着更加浓烈的腥气。就在这时,黑水中突然掀起一阵巨浪,一条巨大的玄蛇从水中探出头来,蛇身粗如巨桶,鳞片呈黑色,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,死死地盯着桥上的两人,吐出分叉的蛇信子。
“不好!”灵汐脸色一变,将灵玉簪横在身前,“玄蛇被惊动了!”
玄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猛地朝着奈何桥扑来,巨大的蛇头撞在桥面上,石桥剧烈晃动,碎石飞溅。阿祈见状,纵身一跃,骨刀带着风声劈向玄蛇的眼睛。玄蛇的鳞片坚硬如铁,骨刀砍在上面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。玄蛇愤怒地甩动蛇尾,朝着阿祈抽来。
“小心!”灵汐大喊一声,将阿祈推开,自己却被蛇尾扫中,摔倒在桥面上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阿祈看着灵汐受伤,心中涌起一股怒火。他想起灵玉簪能克制阴邪之物,立刻从怀中掏出灵玉簪,朝着玄蛇的眼睛刺去。灵玉簪上的绿光闪烁,玄蛇似乎很害怕这光芒,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阿祈趁机跳到玄蛇的头上,骨刀狠狠刺进它的眼睛,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。
玄蛇痛得疯狂挣扎,巨大的身体在黑水中翻滚,掀起阵阵巨浪。奈何桥在玄蛇的撞击下,已经摇摇欲坠。灵汐挣扎着爬起来,拉着阿祈,趁着玄蛇痛苦挣扎的间隙,飞快地跑过了奈何桥,登上了幽都山的山脚。
玄蛇在黑水中挣扎了许久,最终沉入水中,不再动弹。两人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灵汐的脸色苍白,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“你怎么样?”阿祈担忧地问道,想要扶她起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灵汐摇了摇头,从怀中掏出疗伤的草药,嚼碎后敷在伤口上,“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,鬼国的人肯定已经察觉到动静了。”
两人稍作休息,便朝着幽都山深处走去。幽都山的山路崎岖陡峭,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,空气冷得刺骨,连阿祈的玄色鳞片都开始微微颤抖。一路上,他们遇到了许多奇异的异兽:长着四只翅膀的玄鸟,发出的啼鸣能让人神智模糊;全身漆黑的玄豹,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;还有一些没有眼睛的怪虫,靠嗅觉追踪猎物,被它们碰到的地方,都会留下黑色的腐蚀痕迹。
灵汐的醒魂露和灵玉簪发挥了重要作用,醒魂露让他们抵御了玄鸟的啼鸣和阴气的侵蚀,灵玉簪则驱散了怪虫和玄豹的攻击。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鬼国的巡逻队,那些巡逻的鬼国族人穿着黑色的兽皮衣裳,脸上戴着更加狰狞的兽骨面具,手中拿着涂满尸蛊毒液的长矛,眼神空洞,像是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他们来到了幽都山的核心地带——冥宫。冥宫建在一座巨大的山洞中,洞口由黑色的岩石砌成,上面刻着无数诡异的符文,散发着浓郁的阴气。洞口两侧站着两个巨大的石人,石人手持巨斧,面目狰狞,像是冥宫的守卫。
“冥宫里面就是夜罗藏匿灵核的地方。”灵汐指着洞口,“里面的阴气比外面重十倍,还有更多的尸蛊和陷阱,我们一定要小心。”
阿祈点了点头,将醒魂露倒出一些,涂抹在自己和灵汐的鼻尖和太阳穴上,又握紧了灵玉簪和骨刀。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冥宫,洞口的石人没有动静,似乎只是普通的雕塑。
冥宫内部宽敞而阴森,地面是用巨大的黑色石板铺成的,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,图案中镶嵌着一些暗红色的宝石,散发着淡淡的邪气。墙壁上插着一些绿色的火把,火焰跳跃着,照亮了周围的景象。冥宫的两侧摆放着许多石棺,石棺的盖子敞开着,里面是空的,像是被人打开过。
“这些石棺里的尸体,应该都被鬼国的人炼成了尸蛊。”灵汐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,“夜罗为了炼制灵核,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,来到了冥宫的深处。这里有一座高台,高台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石棺,石棺的盖子紧闭着,上面刻着与洞口相同的符文,散发着浓郁的阴气。石棺的周围,站着四个鬼国的首领,个个身材高大,面目狰狞,手中拿着武器,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。而高台的下方,鬼国的首领夜罗正盘膝坐在地上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气场,气场中,一颗晶莹剔透的球体悬浮着,正是烛阴的灵核。此刻,灵核的光芒已经变得暗淡,上面缠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,显然已经被阴气侵蚀。
“月圆之夜就快到了,灵核的神性很快就会被完全侵蚀!”夜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是在磨石头,震得冥宫的石壁微微作响,“到时候,我就是天地的主宰!玄股国、三身国,还有所有生活在洪荒大陆的生灵,都得臣服于我!”
“夜罗,你休想得逞!”灵汐大喝一声,手中的灵玉簪带着绿光,朝着夜罗冲了过去。
夜罗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被浓浓的杀意取代。“灵汐?你竟然敢追到幽都山来?还有一个玄股国的鳞片怪,真是不知死活!”
他挥手示意四个鬼国首领拦住灵汐和阿祈,自己则继续操控着黑色气场,侵蚀灵核的神性。四个鬼国首领立刻朝着两人冲了过来,他们的速度极快,手中的武器带着浓郁的煞气,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。
灵玉簪上的绿光越来越亮,凡是被绿光碰到的鬼国首领,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,动作变得迟缓。灵汐的身法轻盈,在人群中穿梭,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,灵玉簪每一次挥动,都能击中一个鬼国首领的要害。
阿祈也挥起骨刀,与一个鬼国首领缠斗起来。玄股族的搏杀术凌厉狠辣,招招致命,鬼国首领虽然厉害,但在阿祈的猛攻之下,也渐渐落入了下风。阿祈的鳞片因为愤怒而竖起,泛着淡淡的银光,每一次撞击都能将鬼国首领震得后退几步。
两人并肩作战,很快就放倒了三个鬼国首领。剩下的一个鬼国首领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想要逃跑,却被灵汐的灵玉簪刺穿了后背,当场毙命。
夜罗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,自己的计划就会被破坏。他猛地加大了力量,黑色气场瞬间扩大,朝着灵汐和阿祈席卷而去。那气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阴气,所过之处,石棺的盖子纷纷飞起,地面上的石板裂开一道道缝隙。
“小心!”阿祈一把将灵汐推开,自己却被黑色气场正面击中,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般,传来一阵剧痛,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。
灵汐看着阿祈受伤,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心疼。她猛地催动体内的力量,灵玉簪的绿光暴涨,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,照亮了整个冥宫。她朝着夜罗的黑色气场冲去,灵玉簪的绿光与黑色气场碰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声响,火花四溅。
“不可能!你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?”夜罗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的黑色气场正在被灵玉簪的绿光一点点瓦解。
“因为你逆天而行,残害生灵,你的力量注定不会长久!”灵汐的声音冰冷如霜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就在这时,冥宫外面传来震天的呐喊声,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声响和鬼国族人的惨叫,三身国的族人终于攻了进来。他们的身材普遍不高,但动作灵活,手中拿着涂满驱蛊粉和毒药的短箭和吹管,脸上戴着用树叶编织的面具,眼神锐利。鬼国的族人见状,纷纷四散奔逃,有的甚至想要从冥宫的出口逃跑,却被守在外面的三身国族人一箭射倒。
夜罗知道大势已去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他猛地放弃了侵蚀灵核,双手结印,想要引爆灵核,与众人同归于尽。“我得不到的东西,谁也别想得到!灵核毁灭,整个洪荒都会陷入永恒的黑暗,你们都得给我陪葬!”
阿祈见状,不顾身上的伤势,猛地扑过去,骨刀狠狠砍在夜罗的手臂上,刀刃几乎将他的手臂砍断。鲜血喷溅而出,落在黑色的石板上,像是一朵绽放的红梅。灵核从黑色气场中掉落,灵汐飞身接住,紧紧抱在怀中,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。
夜罗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,死死地盯着灵汐手中的灵核。很快,冲进来的三身国族人将他团团围住,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,只要他稍有异动,就会被乱刃分尸。
灵汐抱着灵核,立刻用灵玉簪的绿光包裹住它。绿光缓缓渗入灵核,上面的黑色雾气渐渐消散,灵核的光芒也变得明亮起来。“还好来得及时,灵核的神性还没有完全被侵蚀。”灵汐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三身国的首领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,脸上带着一道伤疤,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吹管,看到灵核被成功夺回,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。“灵汐姑娘,阿祈勇士,你们成功了!太好了!我们现在就去钟山,唤醒烛阴大神!”
三身国的族人带来了疗伤的草药和食物,阿祈服用了草药后,伤势稍微缓解了一些。灵汐一路用灵玉簪的绿光为他疗伤,那绿光像是有生命一般,温柔地包裹着他的伤口,缓解着他的疼痛。一行人朝着钟山赶去,路上,三身国的首领告诉阿祈,三身国的族人天生有三个身体,擅长用毒和机关,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力,多年来一直被鬼国欺压,很多族人都死在了鬼国的手中,他们早就想反抗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。这次灵汐找到他们,提出联手,他们立刻就答应了。
回到钟山的冰洞前,灵汐抱着灵核,深吸一口气,一步步走进洞内。冰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,像是一个巨大的宫殿,墙壁和地面都是由厚厚的冰层构成,冰面上倒映着灵核的光芒,显得格外神圣。冰洞深处,一个巨大的身影蜷缩在那里,正是烛阴。它的身体长达千里,皮肤呈深灰色,覆盖着厚厚的鳞片,鳞片上泛着淡淡的金光,像是镶嵌着无数颗细小的太阳。它的眼睛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白霜,呼吸微弱,几乎感觉不到,像是一尊巨大的雕塑。
灵汐将灵核放在烛阴的眉心,跪在地上,口中念念有词,吟诵着古老的咒语。那咒语晦涩难懂,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,回荡在冰洞之中。灵核的光芒越来越柔和,慢慢融入烛阴的体内,像是水滴汇入大海。
烛阴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,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隙,一道金色的光芒射了出来,照亮了整个冰洞,冰层开始融化,化作涓涓细流,顺着地面流淌。它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,身体也开始舒展,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它的体内散发出来,席卷了整个冰洞,甚至整个钟山。
岩浆沸腾得更加剧烈,喷出的火花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光,冰层融化的水流与岩浆相遇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化作漫天白雾。烛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声音传遍了整个洪荒大陆,像是在宣告着光明的回归。
天空中,一道金色的光芒冲破黑暗,渐渐形成了一轮巨大的太阳,阳光洒在盐泽上,驱散了永夜的寒意,融化了厚厚的白霜。盐壳开始融化,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,空气中的腥气被清新的草木香取代。远处传来族人的欢呼声,那是阿蛮带着玄股国的人赶来了,他们朝着钟山的方向奔跑,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,泪水在阳光下闪烁。
阿祈抬起头,看着久违的太阳,眼中充满了泪水。阳光照在皮肤上暖融融的,像是母亲的怀抱,他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银光,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疼痛都消失了。他转头看向灵汐,她正站在烛阴的身边,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,白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像是一位下凡的神女。
烛阴的身体慢慢缩小,最终变成了普通人的大小。它的外形像是一个中年男子,面容威严,眼神温和,皮肤呈深灰色,身上穿着一件由鳞片织成的长袍。它走到阿祈面前,眼中带着感激的光芒。“勇士,谢谢你为我寻回灵核,为洪荒大陆带来光明。”它的声音像是春风拂过湖面,温柔而有力,“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,无论你想要什么,我都会帮你实现。”
阿祈看着身边的灵汐,看着远处欢呼的族人,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盐泽,轻声说道:“我希望所有部族都能和平相处,再也没有战争和苦难。玄股国、三身国、鬼国,还有所有生活在洪荒大陆的生灵,都能共享阳光,安居乐业。”
烛阴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你的心愿很伟大,也很纯粹。我答应你。”它抬手一挥,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洪荒大陆,“从今以后,洪荒大陆将迎来永久的和平,各族之间互不侵扰,共享天地馈赠。若有违背者,必将遭受天谴。”
说完,烛阴的身体渐渐化作一道金光,消失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暖意。阳光洒遍了洪荒大陆,盐泽的草木开始发芽,嫩绿的小苗从湿润的泥土中钻出来,河流解冻,清澈的水流潺潺流淌,野兽重新出没,在草原上奔跑嬉戏,一切都恢复了生机。
玄股国、三身国的族人在盐泽上建起了村落,他们互通有无,玄股国的族人教三身国的人捕鱼和辨识盐矿,三身国的族人则教玄股国的人种植和驱赶阴邪异兽。鬼国的残余族人在夜罗死后,失去了首领,又受到烛阴的警示,再也不敢侵扰其他部族,他们搬到了幽都山的边缘,过起了隐居的生活,靠着耕种和捕猎为生,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凶残。
钟山成为了洪荒大陆的圣地,每年都会有各个部族的人前来朝拜,祈求和平与丰收。灵汐依旧是钟山的守护者,偶尔会来盐泽看望阿祈,两人并肩走在盐泽边,看着日出日落,聊着过往的经历和未来的生活。
阿祈常常坐在盐泽边,看着太阳东升西落,手中摩挲着那把骨刀。他会想起墨雾滩的黑雾,想起钟山的冰火峡谷,想起幽都山的阴气森森,想起与灵汐并肩作战的日子,想起夜罗的疯狂和烛阴的仁慈。那些艰难而危险的时光,最终都化作了和平的曙光,照亮了盐泽,照亮了整个洪荒大陆。


赞(0

觉得文章有用就打赏一下文章作者

支付宝扫一扫打赏

微信扫一扫打赏